隨風飄舞的塑膠布【2】
森繪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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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艾德是在十年前某個完全不可能摻雜任何戀愛感情,極其公事化的場合。
當時,在外商投資銀行任職的里佳在《日本時報》的徵人廣告上看到UNHCR剛好有空缺,於是就去應徵。經過資料審核後,在筆試之前的面試時,艾德正是面試官之一。
不穩重的男人。這就是里佳對他的第一印象。對當時在UNHCR東京事務所的艾德來說,新職員的錄用考試根本不是什麼有挑戰性的工作。在面試期間,顯得心神不寧的他不時用英語提出一些帶有挑釁的問題,打斷制式的一問一答。
「從收入的角度來看,即使說得再保守,妳的轉職都不是明智的決定。如果妳離開現職,來到UNHCR,妳每個月的存款金額會少很多。還是說,妳已經賺夠了,根本不在乎錢的問題?」
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里佳高中之前都在芝加哥,大學時代,也曾經去倫敦短期留學。英語對她來說,就像是第二母語,用英語回答完全沒有問題,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也用和艾德相同的激烈方式表達。
「你說得沒錯,在目前的公司,我的年薪是其他同齡的人望塵莫及的,在那裡學習的外匯和證券的結算,以及美式的經營方式,都對我有很大的幫助。但是,每天工作到身體都吃不消,被經銷商罵,還要應付上司極日本式的無聊應酬。當我發現自己對這份工作無法產生驕傲時,就覺得一切都很空虛。」
「無法產生驕傲?」
「你應該聽說過投資銀行靠買賣不良債權獲得暴利,利用發展中國家的弱點進行貸款吧?」
「以負債為名支配貧窮的國家,聯合國的世界銀行和IMF的手法也一樣。」
「至少UNHCR不一樣。我聽說為了保護難民所設置的UNHCR在聯合國系統中,也是經過考驗的第一線主義,展開各項支援活動,保護弱者。而且……」
「而且?」
「聯合國的事務所都很歐美化,不會有上下關係的糾葛,也不需要為一些無聊的人際關係煩惱。」
艾德淺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笑。
「原來如此。妳以前就對難民問題有興趣嗎?」
「我並沒有專門學過難民問題的相關知識,但在大學時,曾經學過開發中國家經濟,在倫敦留學期間,曾經專攻國際溝通論,因此,很精通開發中國家面臨的各種問題。另外,倫敦大學的艾曼紐•哈瓦德教授在編寫《民族學大全》時,我也擔任助理工作,參與了調查,在民族紛爭和內戰方面也有充分的知識。當然,如果有幸被UNHCR錄用,我打算重新學習難民問題,絕對不會讓你們後悔錄用了我。」
在里佳工作的投資銀行,派不上用場的員工會遭到公司無情的解雇,能幹的員工大部分都因為過勞而紛紛求去。在那裡生存了五年的經歷,使她對自己深具信心。很好,妳回答得很漂亮。艾德露出這樣的眼神,聳了聳肩,由其他工作人員繼續發問。面試結束時,聽到「結果日後會通知妳」的宣告,里佳正準備離開,艾德好像臨時想起似的再度開口發問。
「最後,再請教妳一個私人的問題。妳剛才有提到極日本式的無聊應酬。」
「啊?」
「妳剛才說,不得不應付上司無聊的應酬。」
出乎意料的問題令里佳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四平八穩的回答說:
「比方說,下班後去喝一杯之類的。」
「喝一杯?」
「一旦上司開口,就無法拒絕。雖然那是一家外商公司,但我的直屬上司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日本人,所以,就會有這樣的職場環境。一旦拒絕,第二天桌子上就會多出比平時多一倍的工作。」
「哈哈哈。」
艾德靠在椅背上,點頭如搗蒜,然後,突然向前探出身體。
「對了,等一下去喝一杯怎麼樣?」
「啊?」
艾德毫不猶豫、也沒有絲毫的膽怯,大大方方的邀約。面試過程完全都在掌握之中的里佳,第一次慌了神。
「等一下嗎?」
「對。」
「喝一杯?」
「嗯。」
「這……今天有點不方便,我等一下還約了人……」
當她眼神不由自主的飄移,說話開始吞吞吐吐時,艾德漸漸收起嘴角的笑容,眼神如箭般的直視著里佳游移的視線。
「如果覺得困擾,可以明確的說不。職場環境是靠彼此的意志和努力建立起來的,至少我明天不可能放一大堆的工作在還不是這裡職員的妳的桌上。」
-未完待續
摘自大田十月新書《隨風飄舞的塑膠布》
榮獲日本第135屆直木賞作品
褚士瑩•茂呂美耶•王盛弘•杜山月 聯合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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