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現場內容試閱
人魚的眼淚第一章
西方的說法,如果一個月的十三號正好是個星期五,那麼大家都要當心了,因為在這一天裡,大家都會比較倒楣,所以會稱之為「黑色星期五」。
高清揚歷來不信,可那天――六月十三日的星期五,她確實倒楣透頂!
那天,高清揚特意比平時早半個小時起床,並多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鐘,把一頭向來有點桀驁不馴的短髮理順,她甚至還塗了一點據稱潤髮效果最顯著的某牌子的彈力素,直到頭髮終於完全平順馴服——她舒出一口長氣,哎,她跟男友唐藍約會都從來沒對自己的形象這麼賣力過!這一切還不是為了那個今天要到任的新刑偵隊隊長麼?!
新任隊長叫龍傑,是從S市局直接空降到她們L分局的,據稱他不僅是個立過好幾次大功,偵破案子無數的冷硬的實力派戰將,還是個樣貌帥酷,行事作風個性的偶像派魅力男,更要命的是,他今年才二十九歲,是L警局史上最年輕的刑偵隊長!
又猛又帥又冷又年輕,讓人想到了電影中那些讓人尖叫的俠骨柔腸的孤膽英雄!
得知要來這麼一位,一個月前刑偵隊就議論得沸沸揚揚,人人興奮莫名,好似站在英雄的隊伍裡,大家都跟著變成了英雄——這讓即將退居二線的老刑偵隊長李明失落不已,高清揚是李明的愛徒,她自然不能跟著大家倒戈,她是唯一一個對這個明星隊長的到來表示冷靜和克制的警員,即便如此,為以後工作中的合作關係考慮,她也得在與新上司的首次見面中為自己博個好印象!
清揚一邊洗臉,一邊想:新領導上任伊始,人還沒到,就通知一早開晨會,人家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照龍隊長這個激進架勢,還不得一口氣燒上十把八把的!
高清揚一切收拾妥當,看看表,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她決定今天跑步上班。
這個城市,週五的上下班高峰歷來是交通最擁堵的時候,警局離她家有三站地,在這樣車輛寸步難行的時間,用跑的顯然比乘車更快更省時。
高清揚的警服都是在單位換的,為跑步方便,她今天穿了運動長褲和T恤衫,腳下一雙白色跑鞋——在所有運動中,跑步是她的最愛,她雙腿修長,不久之前有人讚美過,她跑起來優美輕盈如草原落日下飛馳的小麋鹿。
想到這個讚美她的人,高清揚在朝陽煦暖的晨光中,嫣紅了臉頰。
跑到街角,轉了個彎兒,清揚看到人行道上圍了一大群人,一陣喧囂吵鬧傳來,是一個男人粗嗓門的聲音:「打死妳這個騷貨!賤人!打算讓我斷子絕孫啊!我今天要妳的狗命!」又是一陣拳腳聲。
高清揚看看表,八點整,距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她嘆口氣,停下腳步,轉向人群,誰叫她是個員警呢?!
人群中央的空地,有個五大三粗,相貌粗魯的二十多歲的男子,穿一個黑色露肩背心,肌肉賁起,青筋暴跳——他正在當街毆打一個年輕女孩子。
說她是個年輕女孩子,完全是憑高清揚對她纖細身段的判斷,女孩的臉已經全是血污,根本看不清本來面目。她匍匐在地,男人騎在她身上,揪扯著她的頭髮,正在把她的頭往地下磕碰。
在這樣的暴行下,女孩子緊咬著嘴唇,竟然一聲不吭,逆來順受到連眼淚都沒有一滴。
高清揚最痛恨以暴力欺負女人的男人,她冷眼上前,一指那個男人,喝了一聲:「你!住手!」
一群看熱鬧的人的目光都轉向她,見管閒事的竟是一個弱質女子,萬分驚訝,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對方可是個孔武有力的大男人。
男子面目兇惡,一臉橫肉,眼睛血紅。「我打我老婆,干妳什麼事!再囉嗦我連妳也揍,女人都是些賤貨!」
這是高清揚第一次被人罵「賤貨」,一時氣結,老虎不發威,當員警是病貓麼?!她二話不說,雙手握拳,長腿略抬,一腳踢去,正中那男人的右肩,嗵地一聲,將男人從女孩身上踢了下來!
男人一落地,馬上又跳了起來,目露凶光,吐了一口唾沫。「呵,哪裡來的野娘們,活得也不耐煩了!」
清揚一早就被人罵了兩次,又是「賤貨」、又是「野娘們」,她被激起火來,在男人向高清揚撲過來的時候,一個就地轉身,一條腿高高抬起,在空中畫了一個漂亮的半圓,閃電般,重重落在了那男人的臉上,男人立即飛了出去,直直摔出了五米遠。
她幾年的格鬥功夫可不是那麼白練的!
人群立時爆發一陣喝采聲鼓掌聲。
高清揚狠狠瞪了眼那群人――弱勢女人挨打的時候,他們都到哪裡去啦?!
男人口鼻出血,呻吟著起不了身,高清揚沒去睬他,她逕自去扶起那女孩。女孩子一臉的血,頭髮被扯得凌亂不堪,她在高清揚攙扶下,半天才爬起來,攏了下頭髮,露出一雙翦水明眸,她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看著清揚,聲音很輕,有些顫抖地說:「謝謝……」
從這樣稚嫩而柔弱的聲音裡,高清揚立即判斷出來,這個女孩子,不會超過二十歲!她疑竇頓生,該不是那惡男拐賣少女吧?她指著那男人問女孩:「他是誰?剛才說妳是他老婆?」
男人終於瞭解了自己不是清揚的對手,他坐在地上擦鼻子血,並不再靠近來,改為冷眼瞪視這個女孩。
那個女孩看看那男人,遲疑著,卻終於點點頭。「是……」
高清揚才不信,她見過這種好像是被打怕了小動物般的小女孩,在懼怕的物件面前,什麼都不敢說。
高清揚問:「妳多大了?」
女孩子不說話,低下了頭,周圍人議論紛紛。
那男人終於皺著眉頭,忍痛站了起來,獰笑看著清揚。「妳不打聽一我是誰,就在老子頭上撒野,敢不敢留下名字?!老子給妳大卸八塊!」
高清揚又飛起一腳,踢到他下腹,送那男人繼續回地上躺著。
看熱鬧的人都喊了起來,「揍他的頭,打爆他!」
「踢他褲襠!」
「踩他的臉,把他鼻子踩爛!」
清揚橫了一眼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無聊人,她冰冷眼神掃視一圈,接觸到她眼神的人,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清揚轉過身,掏出了刑警證給那女孩看。「我是員警,妳先跟我去趟醫院,再有什麼事兒,跟我回局裡去說!」
她瞪了一眼那個男人。「你,還有妳!跟我走一趟!」
女孩子看著清揚的員警證,似乎嚇了一跳,她咬著嘴唇,懇切地看著高清揚。「警官,我沒事兒,我……不要去醫院……我們的問題會自己解決,能……能不去警局麼?」
她一雙眸子含了晶亮的淚水,盈盈欲滴。
高清揚卻不想放過那男人。「你們有結婚證嗎?他必須要跟我走,你拿結婚證來領人!就算你們是夫妻關係,這也算是家庭暴力……嗯……加襲警行為,至少拘留十五天!」
一早上被這種人渣又罵「賤貨」又罵「野娘們」的,她心裡真是恨死了,實在不願意放過這個懲惡的機會。
一輛摩托車忽然嘎然停在了馬路邊,一個戴著頭盔的男人低喝:「豹哥!上車!」
男人反應很快,從地上竄起,身形一閃,拔腿就跑,高清揚豈能放過他,箭步向前……可那女孩忽然攔住,她緊緊拉住她的胳膊,嗚咽著:「求求妳!警官,求求妳!放他走!」
高清揚被她一阻,略一遲疑,那輛破摩托車便飛馳而去了。
那女孩見男人走了,又委頓地下,低頭不響。
高清揚有些嘔氣,拉起她。「妳叫什麼名字,有證件麼?還能走動麼,跟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女孩子流下了兩行清淚,混著血水,讓人揪心。
她淚水朦朧地望著高清揚,拼命搖頭。「警官,我沒事兒……求求妳,放我走吧!」
搞得欺負她的惡人好似清揚一樣!
今天可真夠倒楣的!清揚很胸悶,看著女孩長了一副我見猶憐的伶俐樣,怎麼這麼好歹不分呢!
高清揚看看表,還差三分鐘就八點半了,想到今天的新上司的首日晨會,她焦急起來,對那女孩嘆了口氣,扯了一張小紙條,飛快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小姑娘,這個給妳,如果妳再遇到什麼人身攻擊和危險,打我的電話吧!我姓高,叫高清揚。」
她把紙條塞到女孩子手裡,轉身跑開。
到了馬路對面,高清揚一回頭,見那個滿臉是血的女孩子還立在當地,呆呆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