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

◎吳維寧
自從雅妹出生之後，雅爸跟我話家常時，話題常常繞著大小女兒轉，自然也就脫離不了「比較」一事。比什麼呢？什麼都可以比，比身高體重、比頭髮多少、鼻子寬扁、比個性、比發展。無論談到妹妹的什麼事，都難免順便提到 「她像小雅啊！」「她不像小雅啊！」
很多的「比較」是夫妻間的無厘頭對話。由於家裡的小孩是混血兒，兩個都長得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所以我們常常繞在「誰長得比較像誰」這樣的話題開玩笑。例如說，我有天跟雅爸說，看起來雅妹的眼睫毛沒有姐姐的來得長，雅爸就會眨著他那可以拿來搧風的長睫毛說：「那很好，總算有個小孩像媽媽…」

另外一些「比較」則是好奇。我跟雅爸喜歡研究小孩，很想知道「基因」跟「環境」對孩子的影響程度，所以常常會拿小雅與雅妹同年紀時的行為做比較。有些兩者不同的行為，我們確定是「人為環境」的差別。像是小雅跟雅妹出生後離開醫院時，兩個人都是混餵，而小雅一直混餵到六個月，雅妹卻三個星期後就全母奶；又像是小雅與雅妹都是個性穩定個頭又大的嬰兒，雅妹卻比小雅年紀小很多時，就開始睡過夜。這兩點幾乎可以確定是因為父母有沒有經驗所造成的。

但是像雅妹比較喜歡被人抱著，雅妹整體而言比較好帶，我們就不清楚是個性的緣故，還是因為我比較願意把妹妹給別人抱，或是因為我第二次做媽，情緒比較輕鬆而影響到小孩。這樣比來比去，結論也總只有一個：「真不知是先天個性的關係，還是我們對待方式的關係而造成差異。」雖然如此，我們仍是樂此不疲。畢竟，我們真的是很好奇「基因」與「環境」在個人身上的作用為何啊！

小孩不愛被人拿來比較

而更多的「比較」則是為了理解妹妹的個性，以及避免教養上重蹈覆轍，所以根據帶小雅的經驗做為基點來討論。我覺得這點很合理而符合人性，我們碰到新的人事時，難免會以舊經驗做為參考。例如說，小雅跟妹妹都是一出生，就因為各種因素而開始以配方奶瓶餵。我一直無法讓小雅全母奶，混餵到六個月大；生了老二後我還是想全母奶，這時，反省當初與小雅的失敗經驗，對我就很重要。所以現在談到已成功的使雅妹轉成全母奶時，我跟雅爸都自然而然的會談到當初是如何跟小雅奮戰，以及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再說，我們家兩個都是女兒，在面對雅妹時，特別是對雅爸這種較看不到其他小孩的大人而言，小雅是他唯一熟悉、傾心參與的舊經驗。對話中總是出現：「雅妹現在是這樣這樣，我記得那時小雅在雅妹年紀時如何如何」的話。透過這樣的對話，我覺得有助於理解姐姐跟妹妹的差別與不同，也不斷的提醒我們這是兩個個體，要用不同的方式對待。

我跟雅爸都很清楚，對於我們而言，這樣的「比較」是客觀、不帶偏好及褒貶的，但「比較」也是危險的，大部份時候沒有什麼意義。再說，小孩十分的敏感，像小雅目前三歲，對語言的掌握又不是百分之百 （特別是父母的對話用的是英文，而不是她更熟悉的希伯來文），我們很清楚不該把小雅當隱形人一樣的，談論她跟雅妹的不同。

因此，雅爸如果想在小雅面前想跟我討論兩個孩子的不同，他會使用代號：「老大及老二」「第一個及第二個」「大的與小的」。一開始這種方式相當方便，讓我們夫妻可以在小雅面前做些討論，然而有一天，我跟雅爸提到我姐姐覺得雅妹愈大愈像男生時，雅爸說了一句：「老大在老二這個年紀時，也像個男生。」本來在我們旁邊畫畫的小雅，聽到後竟然抬起頭來很不高興的說：「我不是男生，我是女生！」她的突然出聲，讓我跟雅爸大吃一驚，讓我們花了不少唇舌跟小雅解釋我們的意思，也讓我們反省到下列幾點：

◆ 別低估小孩對語言的理解能力
◆ 真的別在小孩面前談小孩，就算我們沒有其他用意，小小孩還是很有可能誤會我們的意思。
◆ 不管是說他好，或說他不好，小孩就是不愛被人拿來比較。

從此，比較姐姐妹妹的對話，就變成是小孩睡覺後我們才可以談。

計較與比較

除了不在小雅面前說些她跟雅妹之間的長相個性比較，我們也絕對不跟小雅說「（現在）雅妹如何，（以前）你都不如何」，或相反過來「妳如何如何，妹妹都不如何如何」這一類的話。例如，我不會跟她說：「雅妹去睡了，你為什麼不去睡呢？」或是「雅妹對媽媽笑咧，你要不要也笑一個？」對於這類可能會造成小雅覺得自己比雅妹乖或不乖、好或不好的談話句子，我們全力的，而且有警覺的避免。

我覺得大人肆無忌憚的在聽得懂話的孩子面前大談孩子之間的差異，或以一個小孩的行為去威脅／柔勸另一個小孩照辦的對話，遠比「小雅的五官比妹妹還要西方立體」這種話比較嚴重得多，也更容易造成孩子之間的心結。當然，如果能避免，這類的對話都不該在孩子面前出現。

但我與雅爸十分認真對待及回答孩子自己提出的比較問題，不管是她聽來的，還是自己想出來的。例如，小雅曾經問我：「為什麼媽媽都一直抱著妹妹？」這個問句的中心意識，自然是：「為什麼你抱她比抱我還多？」

我聽到這問題後，很認真的把她叫到我身旁來，一手摟著她回答：「因為妹妹還很小，她是個小寶寶，她不會走路、不會坐，甚至不會翻身。她不像你一樣可以自己走路，要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媽媽需要常常抱著她。」

「喔？」小雅似懂非懂的。
「妹妹會自己下樓梯嗎？」（小雅搖搖頭）
「妹妹會自己去床上睡覺嗎？」（小雅搖搖頭）
「所以我們要出門時，妹妹怎麼下樓？」
「抱著她下樓！」小雅回答。
（賓果！）

之後偶爾小雅會趁我的手空著的時候，跑來伸出手跟我說：「現在我是小寶寶。」這時我就會像抱著雅妹一樣抱起她，像親雅妹一樣親她，問她說：「我的小寶寶，你現在要去那裡？」然後抱著她去她要去的地方，跟她玩耍。

我曾聽到很多父母跟家裡的老大說：「他是你的弟弟／妹妹啊，你玩具就讓他、你就不要事事都要跟他比較…」但小孩多半不懂「為什麼是我的弟妹所以我就要讓、就不可以計較？」因此，面對小孩的情緒，做父母的最好敏感一點，用細膩的語言跟關愛的行動化解，不要只是口頭上不要比較，也不要敷衍了事。小孩的情緒如果沒有被照顧到，比較的語詞就會愈來愈多。

自然會比較

生了老二後，我常常被告誡不要比較，但我左思右量，還是覺得父母偶爾的比較是自然的，而且有必要性的。姐姐妹妹，我們總是要學習她們的天性，找出適合個體的對待方式；姐姐妹妹，也總是難免被親朋好友、左鄰右舍放在一起談談。再說，每個人都有不同面貌／才智／天份／好惡／個性，跟父母的互動也不大一樣，父母沒什麼道理以對待老大的方式對待老二。

如果「比較」只是要顯示出彼此的不同，而非優劣、好壞，我覺得也沒有不好。有多少父母敢說自己的小孩們頭髮都一樣黑、每餐吃的飯粒數都一樣多、個性都一樣好？

所以，比較歸比較，比較並不是計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