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妤/三重青少年基地館長
一、基地
三重青少年基地位於三重市貴陽街一棟連棟公寓的中間,在住宅區裡成立青少年基地或許不是個好選擇,但屋主願意無償提供一整棟房子,邀請我們在三重從事青少年工作,卻是不可多得的心意與機會。
經過半年的規劃,2001年12月29日三重青少年基地開館,開館前,我們辦了一場座談會,邀請青少年們來談談,他們想要什麼樣的青少年基地?同時,也訪問附近鄰居對青少年基地的想像與期待。在訪談裡,不論是青少年自己,或附近的鄰居,都不那麼明確的知道,最後青少年基地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是有各種娛樂設施才藝活動的青少年活動中心?是壞孩子群聚的地方,或者是免費的青少年遊樂場?然而確定的是,在青少年與鄰居們的各種想像裡,大人幾乎都是退居幕後的。也就是,人們似乎以為,青少年會去的地方,一定是沒有大人管的地方。
在這樣的想像裡,三重青少年基地,開幕了。
事實上,這個有大人在的青少年基地,很快就吸引來一群孩子。和孩子相處一直不是我們的問題,從開館到現在,孩子們只要來過一兩次,一定還會再進來館內。套句孩子們的說法:這裡的大人不一樣。然而這一切,在鄰居的眼裡看來,卻是落實了他們原先的猜測──青少年會去的地方,一定是沒有大人管的地方。
我們願意給青少年時間,鄰居們卻沒有辦法等。杵在孩子們與鄰居(社會大眾)之間,讓我們更瞭解青少年工作的重要性:如果大人沒有辦法放棄敵對的眼光,孩子永遠都會是問題,對立永遠不會消失。
奇妙的是,鄰居們對基地孩子的偏見,在2003年基地開辦國二英數補救教學後,開始有了轉變。或許是聽到孩子們晚上的讀書聲,或許是看到許多弱勢的家庭從三重各地送孩子來基地讀書,也或許,是看到孩子們的轉變。鄰居們開始會說,青少年基地是個做善事的地方,也開始會用比較客氣的口氣跟我們說孩子罵髒話、抽煙、吵鬧、打架…等事,提醒我們要注意,要處理。於是我們有更多的空間與機會,和孩子們一起面對各式各樣的問題並協助孩子們成長。
二、整裝
1.我不會
基地的孩子很少在一開始就說,我不會。
在基地補救教學的傳單上面,我們清楚註明:免費英數補救教學,名額有限,成績不及格者優先報名。開學後,報名的孩子陸續走進基地,我們逐一認識,開始上課,常常從問一個問題開始:有沒有比零小的數?為什麼負負會得正?apple為什麼唸做「ㄟ剖」?英文的疑問句為何要把be動詞放到前面去?第一次上課時,孩子們恆常低頭,或說,我不知道。然後老師們極力的鼓勵,故意講誇張的答案讓孩子否定…讓孩子們慢慢鬆開緊閉的嘴唇,呼喚孩子的感受與判斷力。幾次下來,課堂變得比較輕鬆而有趣,問題的討論也漸漸觸及核心,但遇到要寫課本的題目,孩子們還是會說,我不知道。
上課一段時間後,孩子們會主動說「你可以教我這一題嗎?」「我不知道怎麼辦」「這一題我不知道怎麼算」「為什麼會這樣?」我們樂於看到孩子們主動發問,積極的想各種教的方法,但也常常陷在教不來的愁困裡。
一直到有一天,一個的孩子說,「我不會背國文,你可以教我怎麼背嗎?」我們才猛然發現,他們之前都不曾說過「我不會」。
那一次的教學,非常的愉快。孩子主動說他知道什麼,會什麼,什麼地方會卡住,什麼地方就是弄不來;針對孩子提出的問題,我們追問他為什麼沒有往另一個地方想,卡住的意思是什麼,弄不來的時候,腦袋裡想的是什麼…我們和孩子一起細究他的各種困難,提不同的主張請他判斷決定,同時,一個部份一個部份實際練習,最後孩子說,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以後怎麼辦了。
我們並沒有因為這個經驗,從此在孩子說「我不知道」時追問他是「不會」還是「不知道」,但我們很清楚的知道,要努力帶孩子跨過那個關卡,於是常常在課堂上談到我們自己不會的經驗,讓孩子願意面對自己的不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