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貞元二十年,西元八○四年,在位的皇帝為唐德宗李适。這位曾飽受戰亂之苦的皇帝,才剛過了花甲之年,人們卻瘋傳皇帝早已老得糊塗──先是數年前不顧已有九個親生兒子的事實,將過世弟弟李邈之子李誼過繼為第二子,又將太子李誦之子李源過繼成第六子,明明是親孫子,卻非要充當兒子來認,當真是千古奇聞,聞所未聞。五年前當十八歲的李源不幸病死時,德宗悲痛欲絕,贈予李源「文敬太子」封號,輟朝三日,下令文武百官到通化門排隊痛哭送葬,如此隆重之禮儀,自唐代立國以來前所未有。
老皇帝不僅行事古怪,好猜忌大臣,只信任身邊的宦官,還得了瘋狂的財迷病,一門心思只知道搜羅金銀珠寶,他所寵幸的京兆尹李實、西川節度使韋皋、河東節度使嚴綬等人均是善於撈錢進奉的好手。為了聚斂更多金錢,德宗還破天荒地發明了「宮市」。本來按照舊制,皇宮中的日用品採購例來由官府承辦,調撥專門經費向民間採購。然而老皇帝不知道動了哪根腦筋,突然下令改為由宦官經手,經常派出幾百人前往商家密集的繁華街市,這些人身穿白衫,稱為「白望」,不帶任何文書和憑證,看到所需的物品即口稱「宮市」,付很少的價錢強行掠奪不說,還勒逼貨主送貨到宮內,並要交納「門戶錢」和「腳價錢」。這種直接搶劫民間財富的無賴作法給京師林立的商鋪帶來了巨大的困擾,許多商人不堪忍受宮市之苦,被迫離開,或往江淮名都揚州,或蜀中重鎮成都,長安昔日喧鬧的市井巷陌之間,陡然變得冷清了許多。
這一年,剛好是甲申年。
甲,為棟梁之木,天干為東方,申,屬陽金,地支為西方,五行中剛好是金克木,所以甲申年是地支克天干,不但年運平平,而且會有一些難以想像的災難發生。
自夏季以來,長安一直處在一種令人心悸的惶惶不安當中,這還不全然是因為宮市持續攪亂全城的緣故,今年關中八百里秦川大旱,莊稼顆粒無收,雖說京師作為國之根本所在,有漕運自江淮運送物資做保障,不至於缺衣少食,然而糧價悄然飛漲卻是鐵一般的事實。到秋季天氣由涼轉冷的時候,已經漲到了斗米三四千錢,而昔日米價最便宜的時候斗米不過三四文錢,就算德宗即位之初戰禍連年,一斗米也不超過二百文錢,如今突然漲了十數倍,京城裡為此愁上眉頭的大有人在,最愁的當然是那些窮苦的平民,還有遍布全城的相對富庶的酒肆──酒肆釀酒,需要大量糧食,米價上漲,釀酒成本大大提高,可是酒價又由官方統一制定,不得隨意漲錢,這可大大苦了賣酒為生的酒戶,還不能就此改行不做,不然就不能再享受免除官府徭役和雜差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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