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注意到有些狗,有時大概不是真的很想吠,卻又沒事幹,於是隨便吠兩聲應付應付;吠聲縮短,聲音也變小了,而且聲音含在嘴巴裏,像在咳嗽。台南就有很多這種居家型的狗,有時趴在地上休息,不知道是做夢還是突然想到什麼,瞇著眼突然就朝空中吠兩聲;有時則是當周遭不遠處發生些熱鬧,但牠懶得起身查看,於是就地抬頭低吠兩下,表示一種參與。
為了紀念一個最早提出動物權概念的人叫亨利梭特(Henry Salt),在幾位朋友協助下,曾經弄了一個哈巴狗電台系列網站(後來毀於伊拉克戰火),網站名稱是董事長本人親自翻譯命名,叫做生命親系譜(Kinship)。親系譜的意思就是這個和那個有關,緣緣相生,環環相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聽起來很像個佛教網,當然不是,但其實也差不多。基督徒可能會不高興達爾文,因為他改變了我們對生命的看法,他把動物「他們」統統變成了「我們」,於是生命一脈相傳,不再孤獨,大家成了鄰居,一起生活在同一個網上;物種之間,或多或少都有點關係,沒有老大,眾生平等。彼此之間雖有差異,但也有著各種相似性或共通點,更有著共同起源與終點。一個偉人跟一隻魚之間,將不再有那麼大的人為差異,他們將生活在一塊兒,活在同一個親系譜裏,不再疏遠,不再離譜。
哲學上的親系大師自然應該是維根斯坦,他認為,概念就像一種遊戲,你沒辦法給「遊戲」找到一種共同特徵,卻總能在遊戲之間找到各種差異性和相似性。「語言遊戲」(language game)綿綿相連,構成一個個「生命形式」(form of life),共譜一網。他說,他的哲學工作就像在補破網,把這個被人為破壞的蜘蛛網給補起來,讓所有概念,或者說讓各種存在物之間,恢復它們應有的位置與關連。補網的目的是希望你能能清楚看見網的存在,這時候,你就會看到一種奇蹟。
聽起來,這哪像什麼分析哲學,簡直就是一種宗教。或許這是為什麼隻字不談倫理與宗教、而只談邏輯與語言的維根斯坦,卻說自己「無法不從宗教的眼光看世界」的原因。他還說自己就像個傳教士,無非只是要改變人們觀看世界的方式。
這並不是在無數觀點中提出一種新觀點,而是一種新眼光,一種新的面向。這並非灑下某一種種子,而是提供一片新土壤;這土壤本身並無自己的農作物,可當你灑下自己的種子在這樣一片土壤上,將結出很不一樣的果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