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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星期六晚上去高雄專映二輪片的十全電影院看心靈影展的《迷霧》（Misty），一部1998年的日本片了，是重新詮釋日本文豪芥川龍之介的名作《藪の中》（竹林中），電影大師黑澤明的成名片《羅生門》即主要翻拍自這篇短篇（以及《羅生門》）。金城武、豐川悅司、天海祐希主演，導演是三枝健起，編劇是井上由美子。
故事是說一名武士武弘和他的未婚妻真砂經過林間時，被一個山中莽夫多襄丸誘騙，多襄丸制服了武弘，強暴真砂。事後路人在林間發現武弘的屍體，衙門調查相關人等，每個人說法都不同，真相撲朔迷離。“羅生門”被用來形容一件各說各話，無法得知真相的局面，即是由此而來。
不過《迷霧》一片的劇情不少與芥川龍之介的原著及黑澤明的版本不同，對多襄丸的成長背景，和讓後人最感興趣及迷惑不已的真砂的內心世界轉折著墨甚多，而原本六個人的證詞在這裏只呈現三個當事人的說法︰
分別是和原著相同的，被捕的多襄丸說被強暴後的真砂要他們兩個只能一個活下來，於是他很大量地為武弘鬆綁，公平決鬥將武弘殺死；
以及躲到尼姑庵的真砂自白，自覺羞辱無法面對世人和武弘，準備兩人一起殉情，結果武弘順利死了，自己卻無傷，於是逃避躲了起來，之後自殺過幾次都不成功；
另外一個原由死去的武弘透過巫師之口的“真象”，在此則讓他瀕死前攔下一個在山林間以偷竊為業的小孩說出，他是不忍愛妻受辱及痛苦，自殺而亡。
原著最後並沒有告訴我們答案，而在此片最後編導竟給了一個有點女性自覺，很受爭議的意外結局︰
真砂知道難逃莽夫魔爪，於是要求武弘閉上眼睛，自己乖乖順從，卻似乎也因此而享受身體解放，武弘終忍不住爭開眼睛觀看……多襄丸走後，夫妻兩人茫然相對，武弘喃喃地說還是會娶她，並努力專注地為她拭去不潔，然而心情悲憤複雜的真砂，一再要求武弘停手不得後，竟一刀刺死了他……
芥川龍之介的原著很短，卻留下了許多討論空間，除了真象究竟為何之外，每一個人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有那樣的說法？是想為自己或為其他人設想什麼？而悲慘的強暴情節，以及隱藏在故事後卻深扣著主角心理、故事真象發展的社會觀念和國家體系如何看待一個被強暴的女人……都是嚴肅的性別議題。
我沒有看過黑澤明的《羅生門》，因此也不知道結局，或有沒有結局？《迷霧》編導特別的觀點確實令我有些意外，雖然給了羅生門解答，然而真砂內心世界的謎團卻更加令人好奇玩味了。
片首真砂和武弘在溪邊嬉戲時，說出希望武弘來殺她的調情話，反映出日本文學作品中常見將“死亡”／“極緻的美”、“愛”／“殺”等意象的結合。兩人於林中石上作愛時，即使真砂注意到遠方的多襄丸拿著輾轉搶奪來原本屬於她的銅鏡，來回玩弄著反映太陽光來照射她，也不告訴武弘，反而似享受此被雙重挑逗的快感。而當三人在溪邊相遇，真砂不顧自身危險，比武弘勇敢地直接摃上多襄丸，只想拿回銅鏡。這些描寫告訴了我們電影作者心中的真砂，是一個在保守肅殺的武士年代裏，敢於追求自我的聰明女子。
至於在原著中魯夫一個的多襄丸，編導則在一開始就以鬼片般的片頭，交錯著湖岸邊、水面上陰暗的場景，和可怖的臉龐，敘述了多襄丸小時殺人的故事。他右手背上的蜥蝪刺青（傷痕？），和殺人後淒厲慘入夜空的狂叫聲，透露著被附身似的冷血本性，但片末又讓多襄丸在強暴案後於溪邊自斷蜥蝪手掌尋求解脫，也是作者刻意豐富其角色心理。
其他角色方面，造型滑稽的官太爺們詼諧嘲弄的辦案方式，以及山林間像七個小矮人似的與世無爭的骯髒小孩們，為這個殘忍的強暴殺人案對比成強烈的反諷。導演大量利用劍、銅鏡、水面玩弄光影，非常不自然的打光讓詭異的氣氛貫穿全片，又以銅鏡、飛翔的斗笠、爬行掙扎的蜥蝪等象徵，讓撲朔迷離的故事添加了許多誘惑的因子，十分表現主義風格的一部片。
金城武演出“武弘”的武士造型極度俊美，資生堂知名模特兒，也是寶塚舞者出身的天海祐希，略帶桃花的眼神和姣好的容貌身材，詮釋本片魅惑眾人角色的“真砂”非常精彩。想想我好像很少看金城武的片子，印象中只有《心動》、《不夜城》而已，這部片裏共四場他被綁在樹下，看真砂被“強暴”（本片最後一場應不算強暴）時的複雜神情，尤其是最後一場看到真砂主動吻向多襄丸時的迷惑表情，實在帥透了，讓人為其感到非常不忍。影評常批評他只有一號表情，我想在這裏的表現應該算不錯了。反倒是豐川悅司演出應是魯莽粗俗的“多襄丸”，粗獷長髮的造型是很合，但銳利的眼神和臉部線條感覺太精了，雖說這可能符合編導的原意，但我仍以為他的演出太強了些，聽說他是自己爭取這個著名角色的。
這部片以大提琴獨奏為主的配樂曲調非常悽清幽美，在暑假一堆聲光大片裏躲在小小的十全戲院看到這樣一部片，感覺特別不一樣，沒有想到會是讓我感覺豐富的一部作品。片子會在十全演到月中，另外心靈影展則一直到月底。
年代網站︰（照片下載自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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