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政策應細探勞動條件
【責任編輯/簡永達】
據報載,新聞局為了擴大資深藝人演出空間,今年首度對邀請資深藝人演出的電視節目給予補助,包括「冰火五重天」在內,共有五節目獲得補助。雖然新聞局政策立意良善,卻未能洞察台灣演藝工作者勞動權低落之根柢原因,實屬可惜。根據新聞局頒布「補助製作人文議題電視節目徵選要點」,針對彰顯資深藝人演出成效的電視節目給予補助,然補助金額全數歸於製作單位,容易招致製作單位僅止於邀請資深藝人上節目,對於勞動條件的提升未有實質幫助,徒為流於形式。
此政策所關注資深藝人演出空間不足的問題,其實就是長期存在的演藝工作者勞動權的問題,而台灣演藝工作者的勞動權低落,從來就不分資深或資淺,即使年輕的藝人一樣存在著演出空間不足的問題,加上工作的不確定性高,因此常常自我說服接受勞動條件不合理的工作。
日前幾則新聞就揭露台灣演藝工作者勞動權低落的事實,「薛志正先前因感冒引發肺炎住進加護病房,日前他出院回家休養,但不到兩個月他就復出接通告」、「知名藝人董志成在一個有高度危險『玩火遊戲』單元中,因不慎臉部遭火舌燒傷!」。平心而論,一份工作何以三番兩次用性命來搏?也因為演藝工作不同於一般工作,兼具名聲與生命週期短的特性,無形中迫使藝人屈服於惡劣的勞動條件,拼命抓住每個表演機會。
筆者認為,台灣演藝工作者的勞動條件低落來自不健全的影視產業,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健全的影視產業往往肇因於不同的時空背景。在多年前,有線電視未經規劃發放執照,導致電視頻道大量擴增,相對的節目內容卻供不應求,而且廣告量也未能支撐如此驚人成長速度,最後電視台對節目自製率的要求跟著降低,也接著引進外劇在八點檔黃金時段播放,擠壓藝人的表演空間,逐漸喪失的勞動權更令人不忍卒睹。然而政府一向自我感覺良好,對於隱身在「資深藝人表演空間不足」背後的糾結不聞不問。現在,又只是編列預算花錢了事,被動的態度令人悲哀。
面對產業結構的快速轉變,台灣的演藝工作者卻始終不能替自己已逝的勞動權發聲,甚至工會集結力量不彰,無法挺身爲藝人爭取該有權益,都造成今日難以挽回的頹勢。
翻閱法令規範,台灣演藝工作者的勞動權早已獲法令保障,從民國80年起,廣播電視、電影業就已納入勞動基準法,演藝從業人員也享有一天不得超時工作8小時的法規、必要時不得超過12小時、每7天可休一天的勞基法規定。但此法條被視若無物,在電視圈超時工作是家常便飯,即使拿著法條質問電視台高層,其回應:「我們跟演員合作前都簽有合約,演員不同意不會參加演出啊!」充分顯示資方的傲慢。
因此,筆者認為要能與資方抗衡,捍衛演藝從業人員的工作權,組織工會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台灣的勞動組織力量薄弱,在各行業皆然,這與國民政府歷史發展脈絡有關,過去在威權體制下,政府大力打壓工會組織並扭曲勞工意識,尤其在「苗客事件」引發的罷工風波後,政府以治安問題,另對勞工團結權、集體爭議權與罷工權進行設限,更將強制入會改為自由入會,以弱化勞工集結動員的能力。
撇開歷史脈絡不談,台灣演藝工會的發展更顯不易。原因在於藝人加入工會年齡差異頗大,如上所述,勞動權的低落從來不分資深或資淺,新進的藝人在合約上的糾紛或工作超時的事件時有所聞,但卻從未透過工會替自己爭取權益。逐漸地,台灣演藝工會走向聯誼性質,演藝工會見報新聞大多是慰問貧病交迫的藝人、協助處理資深藝人後事或者聯誼餐敘,組織角色顯得被動。
比對鄰近國家工會,據中國媒體報導指出「韓國廣播電影藝術人工會在12月14日宣布,截至明年年初,如果拖欠演員片酬一事依舊得不到解決,工會將組織罷工,屆時所屬於該工會的所有演員,將拒絕所有電視劇制作公司的邀請不參演任何劇作。」而香港藝人的團結更是有目共睹,在八八水災賑災、沈殿霞去世、女藝人裸照風波都看的到團結力量的展現,將自利以外的社會功能發揮到最大。
反觀台灣,之前劉至翰曾召開記者會抗議電視台枉顧人權,讓演員超時工作,而原訂要出席的周幼婷沒到現場,曾在媒體上喊話的陳昭榮、孫協志也沒現身,卻讓劉至翰一人獨挑大樑唱獨角戲。台灣演藝工作者過分迷信個人主義,楊光友即批評,台灣藝人很丟臉,總是「自掃門前雪」,有些藝人出了事會找演藝工會協助,但紅了就不見人影,態度非常現實。
近來,資方與政客不斷結盟,而形成「新政商關係」,面對資方力量更形穩固,勞方勢必也要發展出能與其相抗衡的力量,因此組織力量的發展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筆者即認為,未來一方面可考慮推動強制所有演藝人員加入工會,在演藝人員遭遇任何不合理對待,才能凝聚組織力量為其發聲;另一方面,更要建立各組織工會與非政府組織的連結,透過民間組織串聯,可望匯整成一股新興的力量,以抗衡資方那頭權力膨脹的怪獸。
幸好,我們的社會總有一群人好為先鋒,才能在看似平靜的水面再掀波瀾,讓我們進而透視那水面下多少不堪一看的髒污。推動藝人強制加入工會正有這樣的作用,讓那群好為先鋒者不致感到孤獨,也讓我們工作權與生存權更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