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嘴 (04)之五
「有這款代﹐按呢伊閣講啥?」
「伊閣講芋仔著揀較大咧才好看。」
「這嘛……」
「洪娘媽﹐這个夢到底是啥意思?」
「嗯……這个夢歹吉兆……照我看﹐恁老爸的身體妳要叫伊加注意。伊今年幾歲?」
「四十九﹐相猴的。」
洪娘媽腫頭仔tēⁿ來tēⁿ去。
「按呢就著矣﹐妳嘛要閣較注意伊才好。」
林阿娥心肝phok-phok彩行轉去厝﹐伊手裡提洪娘媽予伊的香符﹐手婆直直出汗……
欲倚黃昏﹐透南風共土砂吹甲四界雍﹐看袂偌遠。林阿娥憨神憨神倚門柱坐佇那條破椅條仔頂﹐伊已經按呢坐一个下晡矣﹐沒看半个人影行過。晉前逐个人攏經過遮佮伊講再見﹐假若袂閣轉來﹐阿怹嘛只不過是加行幾步仔﹐行到閣較接近海的所在爾爾;毋過怹的模樣遂親像欲永遠離開仝款。
……我逐工倒佇佮你做伙睏過的彼張柴板的眠床頂﹐仝一領草蓆﹐仝一个阮老爸送咱的彼个有兩隻喜鵲佮一蕾開加大大蕾的牡丹花的繡花枕頭。He是唯一的嫁妝。咱尪仔某二个bat鬥陣睏佇頂懸﹐彼時我縮倚佇你的手骨裡﹐予你用燒hut-hut的雙手共我挲。我猶感覺會著你心跳的脈動﹐就假若貼佇皮膚﹐要我會記tsit佮你做伙的歡喜時……佇半暝我聽著有phih-phih剉呼喊的聲﹐隔一層曠闊的海水﹐假若受真大的苦﹐彼个聲音一直傳入耳孔來﹐好親像你已經死去﹐遠遠仔佇彼塊異鄉的土地頂懸那哭那講。
「我想起昨暝阮阿爸也佇我窗仔邊行來行去﹐大約有一柱香的時間。我一直醒咧﹐阿而且我聽著伊熟悉的跤步聲﹐就知影是伊來矣。我佇烏暗中共二蕾目睭thí開﹐輕聲仔喊伊﹐伊按呢才敲我的門。
『阿爸﹐你是按怎矣?』
我聽著伊共伊siān-tauh- tauh的跤步犛過我的床邊﹐閣用焦澀的聲音喝我的名。續落伊講:『我嘴乾死矣﹐查某囝﹐敢會使倒一杯茶予我?』
我起身倒茶予伊﹐伊真緊就共lim了﹐了後﹐一句話嘛無講就離開矣﹐毋管我閣按怎喝伊﹐伊嘛毋應。這時我就知影伊死矣。伊只是轉來lim我倒予伊的一au茶﹐通好結束阮的pē囡緣﹐續落連頭嘛毋斡就位伊的黃泉路行去。我實在應該感覺悲傷的﹐毋過我無悲傷。我實在應該流寡目屎的﹐毋過我無目屎。因為伊總算離開這片全是飫餓佮苦難的土地﹐阿我呢﹐早就共我的目屎哭焦去矣。到旦﹐我的生命閣tshun啥咧?[vii]
--這个村逐个人攏走矣﹐這馬乾焦tshun魚塭仔拍水的聲佮遠遠傳來的野狗底吠的聲﹐無閣有人願意夯鋤頭起來掘。你敢看著矣?規群的烏秋佇拋荒地啄hiah晉前交落的粟仔﹐阿田地裡生甲滿滿是野草﹐連水圳都焦去。一直到昨暝我的老爸過身﹐我才知影我已經啥物嘛無矣。阮的豬公予政府徵收去﹐怹講要送到戰場予兵仔吃﹐是兩个勇跤數共怹lîng走的﹐無論我閣按怎喝﹐怹嘛毋睬我。怹搖頭﹐對怹來講﹐he只是一隻營養不良的豬爾爾。阿我又閣要提啥來晟養一家口仔繼續活--落去?我看面頭前四界是ing-ia﹐向望著你位這片ing-ia裡出現﹐因為你走的時就是按呢位我面頭消失去的。
「豬哥嫂仔﹐是我啦﹐我拄才位塭仔彼頭行過﹐宋家的大少爺特別要我來請妳過去一紲。」
「真多謝你﹐遮呢熱﹐你敢無欲入來飲一嘴茶?」
「毋免啦﹐我閣趕欲共遮魚簍仔送到港邊去咧!」
了後一陣離離落落的跤步聲就位魚塭仔的方向行去。
「阿娥啊﹐我講甲嘴攏欲破矣﹐這是點燈仔火嘛揣無的機會呢﹐妳緊答應啦!成實的﹐妳是底煩惱啥物啦?千真萬確﹐妳的尪婿一上岸就夆打死矣。」
「無可能啦。」
「我勸妳看較開咧﹐這白紙烏字﹐寫甲清清楚楚。」
「真失禮﹐我看無。」
「妳敢講完全攏毋考慮看覓咧?」
「無可能啦。」
伊猶是搖頭拒絕。
「不知好歹的死tsô͘鬼仔﹐妳落地獄--去啦!」[viii]
雨phah佇窗外的番仔藤花(in嘛共號做鼓吹的彼loh草賤的花)頂面﹐閣共花苦毒kah毋tsiâⁿ人。是講啥物花嘛仝款﹐見nà雨phah落的時﹐生tioh閣較好的花嘛袂kham-tsit。警察大人竹田的面陷佇眠床頂的陰影裡﹐聲嘛陷佇陰影裡﹐伊的面佮伊的聲佇雨聲裡起起落落、浮浮沉沉﹐ná親像真想欲贏tioh啥物的拚勢﹐伊嘴裡吐出來的酒味phīng lian去的鼓吹花較臭。
有人佇窗仔邊sé-sé唸:「怎樣我若看著鼓吹花著鼻著彼種臭酸去的酒味?」
「唉阿娥啊!目睭睨咧就過矣﹐kiáⁿ攏tsiah大漢矣﹐閣烏白想想tse!」
「我哪有想?我是目睭瞌leh 就鼻著矣!」[ix]
「你敢會使共我講?是按怎你聽會著這啊?」
「你若專心聽的話嘛聽會著。」
Tsiáng時﹐佇我面前是一个活lìng-lìng的港口﹐嘛是一个無聲的港口。自細漢我的身世就是一个謎﹐是一个我佮我的老母之間永遠的暗流﹐有時我乾焦會使位伊的眼神去追蹤一種真沉重的悲傷﹐就親像落雨晉前沉貼佇海面的烏雲﹐彼種悲傷一旦若講破﹐ká-ná會造成無法度回復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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