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嘴 (04)之六
我無法度開嘴﹐尤其佇某一方面﹐我認為我的身世對伊的生存可能是一種奇怪的威脅﹐我一擺過一擺想過欲位這一切逃走﹐毋過﹐一擺過一擺﹐親情的力就將我牽挽。有一擺我對我的老母講出「私生子」這種予伊非常失望的話語的時﹐她siàn我的嘴phúe﹐講我真正的老pē是一个有理想有kioh數的海上查甫子﹐只是伊位伊的生命消失去矣﹐失縱佇伊的故鄉。我就感覺真龜怪﹐面對我的身世﹐著算是透過gún老母的嘴﹐我嘛永遠無法度得著一致的講法佮印象﹐到底敢是彼个叫做李碌的查甫人？我陷入佇無知的光景﹐而且這个無知袂輸會放大﹐大到一个會予我驚嚇的地步。彼擺我的老母跪佇土跤﹐規面是目屎講──吞忍就是咱的一切！伊按呢講﹐我成做私生子身份的見笑就更加袂輸一枝虱目魚刺tsha̍k佇肺管。彼枝見笑的刺ká-ná猶佇hia。埠岸盡尾﹐燈塔的光線liâu-liâu-á轉踅﹐掃過本底tshiō滿星光的烏暗大海。仝這个時﹐我看著接近海平線的遠遠的所在﹐有一葩衰弱的漁火沓沓仔倚近。岸邊毋知當時光起來﹐烏鷌鷌無閒的人影擠甲滿滿﹐阿送冰的皮帶嘛開始振動。
毋過這一切攏無聲無說。
晉前有人佇跤脊骿後喝我﹐我斡頭過去﹐看見拄才離開的彼个姑娘。
「原來是妳！妳拄才走去佗矣？」
「真失禮﹐我只不過是想著有物件無提﹐先轉去厝一紲爾。」
「無要緊啦……毋過我感覺妳假若是雄雄消失去仝款。」
「你可能是目睭花去爾。」
行幾步了後﹐我問伊：
「妳雄雄狂狂轉去厝﹐是去提啥物重要的物仔nih？」
「無啥啦﹐阿就是一寡查某人的物件爾啦。」
這毋焦是一个活lìng-lìng的港嘴﹐閣﹐差不多會使算是一个熱鬧的港嘴。港邊有幾隻拄入港的漁船仔停倚﹐有一个真重的魚腥味。幾咯个少年人徛佇船板頂﹐長長短短位船艙底共一箱閣一箱的豐收的魚貨lîng過予岸頂的人。阿怹規个攏是汗的面遂是一點仔表情嘛無。
我佮足濟恬恬做sit的人相閃身。埠岸順著海墘伸長﹐閣過﹐就又閣是海湧澎湃﹐規片烏鷌鷌。
「妳敢會使共我講？行遮呢久矣﹐妳到底是欲tshūa我去看誰矣？」
「我欲tshūa你去看你的小妹。」彼个查某人無意仔講。
「毋過﹐我無共你講著伊啊！我乾焦共妳講過我來是欲揣我的老爸的……」
「是伊拜託我的。伊知影你來矣﹐歡喜甲睏袂去咧！真可惜伊病真重倒佇眠床﹐無法度親身趕來看你。」
「原來是按呢。阿伊是破啥物病nih？敢有嚴重？」
「你就莫問hiah濟矣啦！」
「妳應該共我講的﹐雖罔我無見過伊﹐毋過伊畢竟是我的小妹。」
「好啦！按呢我共你講﹐毋過你要會記﹐莫講是我講的。」
「妳講！」
「伊著的是狗蝨病﹐是予伊飼的彼隻狗哈利ūe的。」
行過麻黃樹林﹐就是那片墓仔埔﹐阿行過彼片墓仔埔﹐就是林投樹林。風吹過菅芒花的聲煞煞叫。
「對啦﹐妳猶未共我講﹐阮小妹叫啥物名啊？」
厝內透出微微燈火﹐毋過內面無看有人影。He是一間鐵皮搭的寮仔﹐佮附近的厝仝款﹐門已經沉入土裡。阮是位拍開的窗仔peh柴梯入去的。
地下水含土粉位門縫滲入這个土底的墓窟﹐規間厝siûⁿ-lé-lé﹐有一个鐵sian味﹐強欲叫人袂喘氣。
「人呢？」
Tshūa我來的查某人共伊phok-phok的目睭liap咧liap咧。伊擔一下肩講：「拄才明明猶佇咧啊！成實咧﹐好定伊有去揣你矣﹐阿咱不過是佮伊相閃身過。無就按呢啦！你先佇遮等﹐我閣來揣伊。」
「妳去啦！就講我佇遮。」
Khá面人聲哀哀雜雜﹐好親像是發生啥物大代誌。
我坦笑看窗外﹐乾焦看見人的跤後蹬無斷佇地面來來去去。一直攏是車車滾的聲音。
哀雜的聲愈來愈大聲﹐嘩嘩叫﹐隨門縫的地下水齊溢入來﹐致使夆攪滾的空氣內﹐充滿物件漚漉去的味。
「麗芬啊！原來妳又閣佮這幾个不三不四的流氓竹雞仔守佇遮﹐妳敢袂見笑？行！佮我轉去！」
「喂！歐巴桑﹐妳尚好講較清楚咧﹐啥物流氓竹雞仔？」
「怎樣？我講恁這幾个﹐規工nūa-nūa-sô﹐乾焦會曉四界誘拐查某囡仔﹐講恁流氓竹雞又閣按怎？我算對恁傷客氣矣﹐he是因為我認識恁老爸﹐若無﹐我早就報警矣。」
「媽！」
「妳恬恬！我猶未問妳﹐這幾工妳是位佗去啊？嘛毋共我講一聲﹐妳講﹐妳是毋是予怹糟蹋去﹐不敢轉來？」
「好心予雷tsim喔！歐巴桑。妳也毋想看覓﹐妳的查某子生甲彼个面﹐誰欲糟蹋伊？伊是予塭仔彼邊hiah毋識貨的跤數欺負著﹐才來求阮保護的﹐歐巴桑﹐妳尚好問清楚﹐妳的查某子拄才家己吵欲阮tshūa伊去芙蓉春咧！」[xi]
暴其然﹐講話的聲恬落來﹐狂風大作。地下水已經淹過我的腰﹐幾liâu柴頭椅仔漂浮起來﹐ki-ki-khok-khok相khok。了後我鼻著一陣燒物仔的味﹐假若是位外面的林投樹林湠來的。我閣一擺沿柴梯peh出厝外﹐果然佇樹林跤看著一pû燒過的火麩。一个我沒看過的長頭毛穿白衫的查某囡仔家己一个徛佇火麩邊。伊坦笑﹐手裡提樹枝佇黑sìm-sìm的夜暗暝ia̍t。海風予伊的長頭毛飄動﹐阿火麩位地面飛浮﹐沓沓仔tshìng懸、轉踅……我看伊慢慢仔夆吸入眼前的捲螺仔之中。佇一切恬止落來的時﹐伊消失去。[x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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