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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光華電子報-跨出深水埗──「阿燦」在香港(2007/07/18)
跨出深水埗──「阿燦」在香港
文.李國盛 圖.莊坤儒

為了想過好日子,中國「阿燦」們帶著夢想來到富裕香江。過去幾十年來,位居九龍西北,佔地約9.5平方公里的「深水埗區」,一直是他們來港主要的落腳之地。然而,香江夢的起點往往是嚴峻的考驗。早在定居前,多次持「雙程證」探望先生的陳太太,就對此地高得令人咋舌的物價心存畏懼。

計算過工資和物價水平後,她力勸丈夫回珠海。緊鄰澳門的珠海,近年雖然經濟起飛,物價和房價仍遠遠低於香港。

「不過,每次跟他談起這件事,他總是一句,『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麼能隨便回去』!」陳太太說。

拗不過好面子的丈夫,2003年,申請多時的「單程證」(港澳定居證)批准後,她帶著年紀分別為16和12歲的兩個孩子跨過珠江來港。

香江夢醒

新移民剛入大都會,就業和經濟問題最為迫切,陳家自不例外。

食指浩繁的一家人,靠著陳先生「打地盤」(建築工)薪水過活,每個月只有5,000港幣不到(約合台幣2萬1,000元)。這個數字即使在全港18區中平均月收入最低、僅達1萬4,000港幣的深水埗,仍顯得微薄。如果再對照香港為數眾多的外籍主管們動輒300萬港幣以上的年薪,更可看出「放任式自由主義天堂」的殘酷特質。

根據特區政府的定義,所謂「新移民」,指的是來港居住未滿7年,尚未獲得永久居留權的移民。

然而,「在港人心中,只要走不出深水埗,一輩子都是阿燦、都是新移民,」輔導移民最有經驗的「香港社區發展組織」(SOCO)幹事施麗珊指出。這個有「香港哈林區」之稱、令新移民愛恨交織的深水埗,與台北縣的土城、三重類似,是香港早期的工商業中心之一。在輕工業盛行的1960年代,這裡聚集了大量的紡織、製衣、罐頭及副食品批發零售業。不過,當香港經濟轉型升級,曾經繁榮的輕工業景象就慢慢沈寂下來,工廠家數由高峰的6,000多間,跌至目前不足一半。

也因此,SOCO的調查指出,該會在此地輔導的新移民案例當中,大多數家庭只靠一份薪水支撐,其中又有超過6成,其收入完全仰賴「地盤工」,或是工資水平相當的「看更」(大樓管理)和清潔等粗重低薪工作。

艱困的經濟條件,不僅讓深水埗屋舍更新的速度在全港殿後,許多專門租給新移民和弱勢者、空間狹小的「籠屋」(只有一個床位,四周圍上鐵籠以防遭竊)和「板間屋」(隔板屋)在此群集,更是富裕香港最令人難堪的一面。

距離陳太太居住的公共屋9不到10分鐘步行路程,另一位從廣東中山縣前來的方太太一家,處境更顯艱難。

看不見深水埗

面對移居香港的內地人,早期港英殖民政府採取「過關留人」的策略:在人道考量下,只要內地人通過海關抵達香港,就給予居留權。

1983年,港英政府開放內地人依法赴香港「依親」,並在住滿7年後可獲得香港護照和永久居留權。97年後,英規中隨的特區政府簽發的「單程證」數量提升到每日150張,等於每年有超過5萬名新移民在香港落腳,至今總人數已超過50萬人,而同期香港人口也不過才增加70萬人。近3年經濟帳面亮麗的香港貧富差距拉大,新移民更是首當其衝。2004年時,當年的特首董建華就公開承認,貧窮擴大的危機是富裕香港極大的社會問題,他提出計劃,以成立「扶貧委員會」和「廣建公屋」來解決彼此緊密連動的新移民和貧窮問題。然而,隨著董建華請辭下台,這些構想並未完全落實。

在種種不利的經濟條件外,如影隨形的歧視,更讓新移民有如芒刺在背。

尷尬的注視

「新移民身分揮之不去,一直到我進入港大就學都還受到影響,」在香港一家國際航空公司擔任主管的Lisa說。1983年和母親一起來港的她,是「依親」開放的首批受惠者。為了讓她接受香港主流教育,Lisa甫自國小畢業,經濟不寬裕的父母就咬牙把她送出深水,就讀以英語授課的基督教銘賢書院。1990年畢業後,Lisa也不負父母期望,考上第一志願香港大學。

承繼英國傳統的港大,同樣學到了大英上流社會注重階級的勢利作風,以學生背景分配的住宿生活即是一例。講究競爭與榮譽的宿舍間不僅有各種體育和其他專長的對抗,「老鬼」(畢業的學長姐)更會時時刻刻拜訪在學學生,維持情誼。

「但你住在哪個宿舍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根據你的家庭社經背景安排的。」說起自己只被分派到沒有顯赫歷史、離校又遠的RC LEE HALL,Lisa口氣仍帶著遺憾。

此外,雖然每年湧入香港的上千萬名大陸觀光客創造了超過2百億港幣的經濟效益,商家和大陸客起衝突的事件仍時有所聞。「在香港,英語高級,廣東話親切,但要是?#22487;雲q話,商家通常沒好有臉色,」一位旅港的台灣作家說出她的經驗。

正視融合問題

這樣講當然不厚道,也不是事實。中國的競爭企圖和能力早已震撼全球,而來港「阿燦」們想自食其力的心也比誰都迫切。何況對港人來說,中國雖然意涵複雜,但總歸還是自己賴以生存、享盡他國艷羨眼光的生產基地和獲利市場。

彭家發認為,「港人對同文同種新移民的隔閡,其實不是一種族群差異,而是一種意識型態的歧視和經濟階級的歧視。這種歧見是可以靠著雙方的努力來破解的。」

再往裡推,說不出的歧視根源,或許只是反映出港人的尷尬與不甘:自己歧視的「阿燦」們,哪怕本質沒變,但若換一種階級出身,不也就是那些血統純正、可以在政經上支配香港的中國「新主人」嗎?

10年回歸,港中融合的課題惱人。要繼續擁抱中國的香港,這堂課沒有缺席的權利。

(本文節錄自台灣光華雜誌2007年07月號)

象徵回歸順利的金紫荊廣場,是內地遊客最愛的留影景點之一,但不斷湧入的內地人和新移民,也牽動了存在已久的融合問題。
床邊一坐就是客廳(上);雙層床上還能危危顫顫地打電腦(下),這就是「板間屋」──新移民香江尋夢的起點。
簇新的高樓前,收容新移民的板間屋公寓逐漸凋零(上);繁忙的街道上,求溫飽的新移民揮汗送貨。繁榮香港的另一面,殘酷大街故事多。

  1. 食指浩繁的一家人,靠著陳先生『打地盤』(建築工)薪水過活。
    To make ends meet, the family relied on Mr. Chen's pay as a construction worker.
    ◎ Make ends meet 收支打平
    If you keep spending money like you'll be unable to make ends meet.


  2. 『但你住在那個宿舍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根據你的家庭社經背景安排的。』
    "But you have no say in which dorm you're in. It's all down to your family's social and economic standing."
    ◎ Have no say in 沒有決定權、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力
    Children have no say in what kind of education they should rece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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