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極其有趣的劇情設定。它所試圖彰顯之意識形態,或可以「天份之宿命論」稱之。於一現代化世界之中,「社會穩定性」的要求當然是遠遠超乎個人之上的;無能之人固然應樂於扮演其「小螺絲釘」之角色,即便是超能之人,亦僅能被迫向無數庸碌之人妥協而已。這當然是一種現代主義式的悲哀了。然而其趣味之處尚且不只於此。超能先生鎮日身鎖於其凡常生活之囚籠,當然禁不起過往英雄歲月的誘惑(典型的過氣政客心態),被辛拉登設計誘騙至其荒島機械總部囚禁。在彈力女超人、巴小倩、巴小飛等家屬成功「拯救父親」的劇碼之後,戰線拉長到了城市:辛拉登意圖以其人造之超能力(他製造了一個身形龐巨的金屬八爪蜘蛛怪)控制並毀壞之,再於適當時機以「救世主」之姿態降臨,降伏蜘蛛怪,成為英雄(根據紀蔚然先生的說法,這可能根本就是好萊塢文化工業編劇樣板自身之parody戲擬——自製災難並解救之;圖個痛快之餘,大把鈔票入袋)。誰知天不從人願,機械蜘蛛怪失去了控制,反過來追打辛拉登。記得當初在電影院裡看到這一幕時,我簡直要流淚了——這不就是「現代性終將違逆人之意志,且異化並反噬之」的隱喻嗎?(「天份之宿命論」:超人就是超人,那是無法模仿或複製的。)What a precise expression of modernism!再接下來,這部影片的結局更是讓我熱淚盈眶;眾人正對蜘蛛怪之肆虐束手無策之際,超能先生看出了端倪——唯有將某標的物(八爪蜘蛛怪攻擊之標靶)置入其機體核心,方能藉蜘蛛怪自身之手將其毀滅。PIXAR動畫公司在此告訴了我們一件事:(小規模)破解現代性牢籠之方法,即是「侵入之、置身其間,順應其法則自內部拆解之」!用文學語彙來說,就是「讓城堡自己淹死在卡夫卡迷宮裡」!
這實在是演不下去了,觀眾也看不下去了,我也寫不下去了。不過事實上,這樣的橋段以「隱形」作為結束可能是必然的,因為一青窈之所以能懷著小孩繼續無所事事地在老咖啡店間留連,其關鍵處正在於她所從事的是一種社會性不高的職業——作家。撇開應酬交際不談,作家是「有可能」大隱隱於市的。這幾乎是一「懷抱對於現代性之抵禦」之人唯一可能逃躲逸離於現代性之外的方法,一種形似於隱身的、低調而不張揚的超能力。也因此,在《超人特攻隊》中,被賦予姊姊巴小倩(那具有隱身能力的女孩)的困境並非格格不入於其周遭或遭公開詆毀、壓制其超能力,而僅是「自信心不足」。自信心不足,that's your own business,既然你會的也只是隱身術與防護罩(防禦性設施而非攻擊性武器,不是備好而對準社會的600顆飛彈),那我們也就先放你一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