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吸
曹姓女童與死意堅決的母親共赴黃泉,這個事件怎麼樣都使人開心不起來,對於生命的消逝總是唏噓。
這的確是無法彌補、挽回的錯誤,然彭懷真老師將這一切指稱為『社工單位的疏失』才是使我難以置信的點,東海大學社工系一向以『社工屆龍頭』自居,師資優秀,全都是社工界有頭有臉的大老級人物,當然,彭懷真老師也是。
我身為第一線社工的時間非常短暫,僅有3個月。離開的原因就是因為勞動條件差勁,即便有滿腔的熱血、愛與和平,都無法抵擋龐大的工作壓力,以及睡眠時間零散的工作型態,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抗壓性本來就比較低,無法面對付出與收支打不平的薪水,無法面對自己『助人的專業』其實也只不過是『廉價的勞動』而已。
社工圈汰換率很高,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是其中的結構性問題是否真真無法撼動?或是,導致現存結構不動如山,不見任何能動性的,又是怎樣的幕後黑手?主導社工師考試、與社會現實(有點)脫節、強調助人專業性,卻無意提昇社工社經地位、每年都有許多著作生產、對同理傾聽以及社福政策(顯然)很有概念的社工大老們能做什麼?
背負個案壓力(生命)、查訪案家有可能遭遇人身危險、面對督導制度不完善、基本薪資不斷下降、汰換率很高、勞健保被低報、半夜可能要飛奔警察局安排個案安置、個案出問題就必須完全承擔責任、常常遭遇道德兩難卻無支持系統、薪水可能要『回捐』機構的第一線社工人員又能做些什麼?
某政論節目討論:『社工可以休息嗎?』是的,社工的責任很大,但是為什麼不能休息?為什麼不是討論社工的就業條件太差、人力配置不夠導致社工員不能休息,而是直接聯想『社工你憑什麼休息?』
社工大老說:『社工警覺心不夠、太不積極!』是的,因為個案的生命無法回復,但是為什麼不同理社工在面對個案無法聯繫的當下,是否可以馬上聯想到『喔,他有生命危險』(很多時候,個案真的很難找,而一個社工手上他媽的少說有60個以上的個案),社工又是不是有足夠的公權力,在聯絡不到個案時,可以偕同警察破門而入?或是,有足夠的權限指揮社福資源予以協助(就是當一個社工『很有警覺』的時候,整個社福體系會不會鳥你)?
這個事件不是『你社工不盡責v.s社工我要推卸責任』這樣的對立,而是整個社工體系的問題,是不被彰顯、看見,甚至社工員本身在接受社工專業教育時,只知道助人的專業、只知道同理傾聽、只知道社工志工不同,卻不知道社工也是勞工,勞工就要有基本的勞動權益、工作責任和權利爭取不衝突,面對機構低報勞健保、要求回捐薪資、假日要訪個案卻沒有加班費的時候,總是以『愛與關懷』的大帽子來邊緣勞動基本權益的問題。
社工的勞動條件低廉、身分角色也與警察、檢察官大不相同,沒有資源也沒有正當化的公權力,政府無視社工本身就是被嚴重剝削、邊緣化以及壓迫的行業,而專業的大老們是不是也看不見?而身為社工員本身,是不是也沒有發現?協助弱勢個案的社工,其實也非常的弱勢。
然後,在面對社會輿論壓力的指控時,社工員在一片討伐中,自然而然承擔起一切結構性的錯,而那些所謂握有資源、說話有力的菁英們也就雲淡風輕,當然,也可能順勢踩社工一腳,而不是順勢帶出社工無能為力的勞動處境。
這次新聞事件中的曹媽媽帶著女兒自殺,是沒有人樂見的悲劇,是怎樣的複雜結構與社會問題導致個體做出這樣的選擇?社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麼?能有多大的決定權、能動性?社工固然有責任,但何嘗不是體制下的代罪羔羊?
我書沒有念很多,彭懷真老師,請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