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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猴子騎單車抽香菸嗎?戴了個軍帽還會敬禮踢正步說。學姐說,台南中山公園那一隻還會當眾玩「小鳥」給大家看。別說你沒見過,我就是這樣的一隻猴子。每次在外頭見到人類回來,我就不禁想找片大海,為自己的猴臉歲月痛哭一場,然後鑽回洞裡療傷。一個歡場女子,每天清晨迎著美麗的日頭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我甚至能體會過去牛肉場時代在舞台上邀觀眾上台表演活春宮的女郎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從國一投稿《南市青年》開始,寫了30多年,沒用過任何筆名。陳真是從小叫到大的小名而非筆名;但最近打算取個藝名叫阿猴,為自己的命運做點正名運動。我們家黑皮也有個藝名叫阿憨,因為實在是笨到可以。狗猴一家親,阿憨阿猴相依為命。但牠顯然好命些,至少不會被錯認為一隻土撥鼠,不會因為吐舌搖尾巴而引起觀眾驚呼讚嘆。
當水裡的魚遭人逮捕,大海便真實得像場夢了。荷索問說:「魚也會做夢嗎?」我想應該會吧,特別是水族館裡的魚,沿著玻璃缸游去游回,牠不是在表演泳姿,而只是命當如此。Emir Kusturica說,魚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說,但牠知道一切。
《麥田捕手》的作者沙林傑(J. D. Salinger)死了,感覺就像死了個猴王,從此猴子們就更淒涼了。如果你真的相信我,你會相信喪失同類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捕手不是讓人免於墮落,而是免於毀滅,讓猴子們還願意在動物園裡自己玩玩小鳥,做點春夢。我要能墮落,早就墮落成為一個人了,誰還當猴子?如果將來進棺材每個人只能挑一部電影陪葬,我肯定會挑《亞歷桑那夢遊》。電影裡有這麼一段麥田式台詞:「當我滑到屋簷邊際幾乎要掉下去時,你都會剛好出現,把我拉住。」要不是一直有著這樣一些「捕手」,我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沙林傑說:「我喜歡寫作,但純粹為自己寫,我希望自己一個人孤獨地寫。」我也喜歡寫,寫了上千萬字,特別是過去十幾年,寫爆幾個硬碟。無數檔案中毒消失了我還是寫,寫完隨風散還是寫。我從不擔心前途黯淡,只怕自己對文字不夠虔誠,因為唯有虔誠,我才聽得見,記下某種只有我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這些聲音,縱然將來有一天或許對別人能有點好處或娛樂效果,就像人們在動物園裡看到猴子吼叫而感到愉悅那樣,但牠終究不是為了取悅遊客而發出叫聲,正如蒼鷹不是為你翱翔天際。
麥田依舊,但捕手呢?燈塔如果還在,彷彿黑暗裡還閃爍著一點希望。燈滅了,天地便全數為人所有,猴子們就更害怕走出洞穴見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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