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寫■葉興台 英國小說家安伯勒(Eric Ambler)的經典驚悚小說《雙面狄米崔》(The Mask of Dimitrios)中,在背後拉繩操縱木偶,使得歐洲捲入二次世界大戰的影武者,是宛如幽靈般的歐亞信用信託(Eurasian Credit Trust)。他是刻意選用這個名詞的。根據英國衛報的一篇評論,上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歐亞」很少是個中性的字眼:它喚起種族退化變質(racial degeneration)的氣味,文明被東方游牧民族侵擾的可能性。
但俄羅斯總理蒲亭此時卻重提歐亞聯盟這個概念,也許他想要焦躁的俄羅斯民眾注意更高層次的東西,不要只聚焦在總統大選上。蒲亭支持由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組成的歐亞聯盟,它可能成為當代世界的支柱之一,並作為歐洲和充滿活力的亞太地區的重要連結。
蒲亭明確否認此舉是為了重建蘇聯,但自蘇聯瓦解以來,一直有人談起歐亞,而歐亞的概念和蘇聯歷史有密切的關連。白俄羅斯和哈薩克已著手於商業整合,未來將形成新聯盟,也許會吸引其他前蘇聯加盟共和國入盟,吉爾吉斯和塔吉克已被提及。在歐盟禁止俄羅斯加入,並在波蘭和瑞典的領導下積極向東擴張,以強化與白俄羅斯和烏克蘭等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關係下,吾人可以理解俄羅斯努力擴大內部市場,去除勞工流動的障礙,同時贏得西邊重要門戶烏克蘭民心的努力。
政治人物喜歡臨時起意提出一些偉大的遠見,尤其是能引起歷史共鳴的。但所謂的歐亞聯盟是否值得一搏呢?先前的案例並不能提供保證。如果歐盟東擴隱含了以早期的波蘭立陶宛邦聯(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為模式重塑這個區域的意味,蒲亭的歐亞聯盟似乎侷限在前蘇聯地區。
當然,過往蘇聯的野心不僅侷限於歐亞,他們希望影響中東、非洲和東南亞。1945年因納粹德國垮台,史達林統治的蘇聯變成世界強權後,克里姆林宮有機會在全球建立社會主義第二世界,統一了東歐、巴爾幹半島和其他加盟共和國,有些社會主義夥伴甚至遠在天邊。思想和技術在第二世界的成員國流傳,甚至遠播至古巴、安哥拉、衣索匹亞和北韓。
今日有些歷史學家還可以明確地提到所謂的第三世界,這是因為在1950和1960年代,第一和第二世界為了爭取第三世界的擁護而展開激烈角力。但這種說法可能有點誇大。第二世界主要集中在東歐,其他成員國來來去去。中國崛起弱化了莫斯科的意識形態主宰地位,純粹就經濟角度而言,第二世界的力量根本不是華府連結西歐、東亞和中東產油國等經濟大國,所整合的超強全球聯盟體系的對手。
第一世界終究贏得這場艱難的對抗,全球化也讓蘇聯的第二世界瓦解,這是因為第二世界無法在國際競爭,加上很多東歐國家向西方國家舉債成癮。就經濟的角度而言,維持如此範圍的影響力使蘇聯付出的成本比它所回收的大很多。蘇聯有一大成就值得讚揚--在19世紀末讓該國落後的地區開始工業化,但到了20世紀,這樣的工業化還不夠。
當然,蒲亭從土耳其早先嚐試推出某種歐亞主義中能學得教訓。1990年代初,當時的土耳其總統歐薩爾(Turgut Ozal)想像一個土耳其世紀的來到,希望歐亞大陸中心地帶所有說突厥語的國家能組成一個新聯盟。在歐薩爾死後,情況越來越明顯的是,引導土耳其經濟朝東或朝西之間的選擇,根本不是選擇。
在學得這項教訓後,艾爾段(Erdogan)政府追求後帝國的外交政策。但讓艾爾段模式比歐薩爾模式更強大的,不僅是它朝向於前奧圖曼帝國在巴爾幹半島和中東的領土,而非前蘇聯黑海和裏海的加盟共和國;更重要的是,它打算作為日益歐洲和全球傾向的土耳其經濟的補充,而非替代。
難怪蒲亭強調,深化整合並不意味要重建蘇聯,問題在於是否有任何替代模式,可讓他提議的聯盟有意義。如果俄羅斯經濟與南方的前蘇聯加盟共和國掛勾,卻使俄羅斯與西方或東方更強大的區域經濟強權脫鉤,最終將拖累而不會刺激俄羅斯的成長,俄羅斯將為追求舊時代的帝國之夢而付出沉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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